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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文言求评] 祖考吴翁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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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2-7 04:46:15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祖考吴翁传
我祖考吴翁,讳文龙,小字双喜。公历一九三一年九月十八日,即民国二十年,诞于沧县第四区(即今之李天木乡)崔家庄村。父讳金山,母乃北关庞氏。祖考少聪敏,尝习于乡贤。然家贫,无恒资以受学,未期而罢,随父兄躬耕垄亩,暇时则聚沙为纸,折条为笔,手书不辍。然生逢乱世,既遭兵燹,苛扰滋甚,凡一乡少壮,苟为嫡长,奚充兵士。而祖父固知父怜长子,母爱头生,伯兄性素怯懦,少弟不足自挈,遂辞家投军,年十八。方是时,太原战役未毕,祖考遂自沧县转石家庄,将越太行而赴太原。年少,于军中屡为欺辱,不耻忍垢,于是结识同里,而生归乡之心。既而山西役毕,随军辗转,将欲南渡,所至处默而记之。卒脱行伍,按向之所识,得返故土。
祖考年二十,妻小郝庄李氏,是为吾辈祖母。婚未旬月,值朝鲜战争,户户出丁,族长二爷权衡再三,呼我祖考:“双喜。”未及言,祖考毅然曰:“二伯毋多言,我将去。”临行,二爷跪道涂,呼号三,涕泗横流,以为一去无返矣。嘱同里赴戎者王金章曰:“小子未敏,烦携将之。”金章然诺。金章者,邻王伯之庶子,长祖考半旬,美容仪,晓于义,精于事,故托焉。然朝鲜一役,身被炮火,丧无全尸。而祖父以谨慎机敏,竟得脱免。
既而战毕,返乡,家乏聊赖保养之计,遂投天津大姊。谋事于利华砖厂。以善学,授以会计,旦则充窑,夜则持算,工作勤勤恳恳,人皆称焉。时族贫,无以生计,祖考岁月供给,使弱宗不至沦落,一人之力尔。
天津沧州咫尺之遥,然家中二爷、太爷念之切,祖考亦安乐乡土,不忍久离。俄而归乡里,奉祖事农,不思复返。公历一九七九年,公田之法废,百业之禁罢。祖考事农之余,于严冬之月,躬自套车赶脚,东至大沽苇场屯苇,返而鬻之于村市。时我父伯三人具在庠序,微薄之利,尽供于三子,唯愿使脱农。而父伯亦勤奋好学,不负祖考之望,吴氏之昌,实自此始。我祖考一生操劳,古稀之年,犹躬耕陇亩,至心荡而卒。姑母言曰:“汝爷在世,未享一日之福,未有一日之清闲。”余亦然之。
祖考弟兄三人,复有一小妹。家族之事,无巨细,悉判于祖考。又为村主事,德望亦邵。
往岁,祖考之小妹随夫胡氏赴关东讨活,北至大兴安岭,以伐木为生,遂定焉。然祖考恒思北地寒苦,小妹质弱,念家乡风物。遂植一顷落花生,待夏熟聚敛,夜引灯,燔之剥之,盛之布囊,远寄关外,岁岁如此,乃未间断。概花生小物,不值几何,而一顷之念,千里之怀,何以计哉?何以量焉?祖考之爱人,可见一斑。
祖考将归之年,先有兆焉,而子孙未查。先是,祖考携我与从弟英丹之手,指总角从妹言曰:“是汝亲妹也!爷不能顾,汝等须善爱之。”及祖考病笃在床,吾往视之,顾我言曰:“汝与英丹、英迪俱独子,是为亲兄妹。”吾含泪哽咽,竟不能对,卒使祖考逝不瞑目,可恨可叹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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